文 | 欧阳立祯 硕士研究生、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，高级会计师
美媒很感慨：中国成了世界工厂的工厂，美国的脱钩脱了个寂寞，中国制造换个包装照样赚钱。
特朗普的关税战打了一年多，美国从中国进口的商品暴跌了30%。乍一看，这个数据漂亮得很，白宫里头的很多人大概已经在开香槟庆祝了。但最近，美国老牌智库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一份最新报告，却给这种乐观情绪泼了一盆冷水。报告指出，在过去一年立，中国的消费品出口确实跌了2%，但中间品出口却暴涨了9%。
所谓中间品，就是指机器零部件、工业机床、电子元器件和化工原料这些用来造东西的东西。换句话说，中国确实少卖了衬衫袜子，但却多卖了缝制衬衫袜子的缝纫机。美国以为自己在和中国脱钩。结果中国换了身马甲，从台前走到了幕后，从打工人变成了大老板。从世界工厂，变成了世界工厂的工厂。
【换汤不换药】
在接受美媒《财富》杂志采访时，麦肯锡全球研究院的合伙人郑正敏说了这样一句话：“未来我们买的‘中国制造’成品确实会变少，但更多产品的内部零件依然产自中国。”
在特朗普对中国商品加征高额关税之后，全球制造业的确是搬了家。手机组装线去了印度；笔记本电脑去了东南亚。从表面上看，中国制造正越来越多地被印度制造和越南制造所替代，但拆开那些印度制造和越南制造，里面的核心零部件全是中国的。屏幕模组是深圳生产的，主板芯片是上海封装的，精密螺丝是东莞提供的。
组装的工厂虽然从中国搬走了，但搬出去的组装线是中国制造的，生产线上的零件是中国供应的，生产零件的原料也是中国提供的。以东盟为例，一些东盟国家虽然承接了从中国转移出去的一些组装业务，让东盟去年的出口增长了14%，达到了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多，但与此同时，东盟从中国进口的中间品更多。
而东南亚工厂造出来的东西越多，对中国零部件的依赖就越深。美国不让中国卖成品，中国就卖零件。美国关税战只能打中国的成品，打不到中国的零件。等东盟各国把零件组装起来，再贴上非中国制造的标签，美国的关税就管不着了，而利润的大头则早在零件环节就被中国赚走了。
【美国脱钩的代价】
美国确实成功替换了三分之二原本从中国采购的商品。智能手机改从印度买了，笔记本电脑改从东南亚买了。但这并没有阻止全球化继续朝对中国有利的方向发展。尽管亲特朗普的美国媒体天天都在舆论场上炒作“制造业回流”和“近岸外包”等概念，但从全球范围来看，这种情况并不是事实，那些迁出中国的工厂，绝大部分只是从中国搬到了离中国不远的东南亚。
而且，就算工厂从中国搬了出去，它们也还得继续从中国买东西。特朗普加征关税的逻辑是，抬高中国商品的制造成本，迫使制造业回流美国。但现实是，中国商品的制造成本确实被抬高了，但制造业并没有回美国，而是去了成本更低的地方，然后用更高的价格把东西卖给美国人。
中国在这个过程里损失了什么？损失了一部分组装工人的岗位。但与此同时，中国却获得了向全球输出生产能力的战略地位。过去，中国只能靠廉价劳动力赚钱。而现在，中国已经能靠出售工业母机、核心零部件和化工原料赚钱了。哪个更不可替代？哪个利润更加丰厚？哪个更难被关税击穿？答案不言自明。
美国这场脱钩大战，最大的赢家不是锈带的工人，而是中国长三角和珠三角那些做中间品的中小企业。它们不面对消费者，不关心品牌，也不操心关税。它们只关心一件事情，那就是无论工厂搬去哪里，只要开工，你们就得买我的东西。
【全球化的新规矩】
在麦肯锡这份报告里，还提到了一个比中美关税大战影响更为深远的因素，那就是地缘政治正在重塑全球贸易的底层逻辑。过去，全球化是效率优先，哪里便宜就去哪生产。而现在，全球化是阵营优先，跟谁关系好就跟谁做生意。
然而，凡事总有例外。就在美国拉着伙伴国家大搞所谓的“友岸外包”战略的时候，那些伙伴却一个个都在和中国做生意，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东盟。过去的中国是东盟的竞争对手，大家都靠廉价劳动力抢西方的订单。而现在中国则成了东盟的上游供应商，东盟接到的西方订单越多，从中国这儿买走的中间品就越多。双方的关系从竞争变成了共生，而且还是中国主导的共生。
此外，美国资本正在从中国撤离，转向日本、韩国、东南亚和中东等地。而与此同时，中国也变成了一个净资本输出国。东南亚的新工厂有中国资本，非洲的基建项目有中国贷款，拉美的矿山有中国股权。美国还在琢磨怎么用关税把中国货挡在门外，中国实际上早就已经换了一条赛道。
中国现在正在努力适应一种新常态，即从过去的赚消费者的钱，到今后的赚生产者的钱。这个底层逻辑一旦转化完成，美国那套关税武器就彻底失效了。因为美国不可能对中国资本加关税，也不可能禁止中国零件进入全球供应链，除非美国想看全世界的工厂都停产。这就是中国给全球化定的新规矩，不动声色，但绝对有力。
过去中国是世界工厂，现在中国是世界工厂的工厂。自特朗普1.0时代以来，美国和中国脱钩脱了整整10年，到最后却发现，中国不仅没有被孤立，反而还把自己的供应链根系在全球各地扎得更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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